北幕羽到底还是沉不住气,这样早就暴露了他的野心。料定北慕辰的军队不会安稳地留守平城,北慕羽的士兵在必经的途中早已设好了埋伏。北慕辰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子,嘴角浮起讽刺的笑容。他不是不知道北慕羽会在中途拦截,只是万万没有想到,北慕羽派出的兵有那么多。不是为了将他困在平城,而是抱着一网打尽的目的而来,连同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士兵,都要一个不留。他不是算不到北慕羽的计策,只是没算到他的心狠。
北慕辰忍着剧痛起身,肩上一道两寸多长的口子,新翻出来的骨肉粘连着未干的血,在干燥冰冷的空气里越发凛冽地疼。他强撑着站起来,眼里尽是霜雪。时光有时候不见得是改变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,境遇才是最残忍最直接的教训。他没有以最坏的恶意去猜度从前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人,结果却是白白葬送了好多人的性命,自己倒在荒烟的血泊里。
北慕羽,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因为心软被你算计。若我能活着回去,恐怕这天下都没有你的将来了。
不远处的草木间有零碎的声响传来,北慕辰兀自将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,这样的赶尽杀绝,要有多么强大的恨意或者野心来作为支撑呢?
他侧耳,不多不少,五个人。北慕辰的长剑撑在地上,鲜血汩汩地流出来,而他淡淡地看向微乱的草木丛,“既然来了,就一起做个了结吧。”
话音未竟,五把明晃晃的剑刃一齐刺过来。他挥出长剑去挡,凌厉又滴水不漏的招式让来人不由顿了身形,这样的人,不像是受了重伤。北慕辰只当不知道肩上长长的裂口还在流着血一样,手上该有的反应丝毫没有松懈。但是心中却是清明一片,自幼征战的七皇子不是神,他的体力已经透支,唯一强烈的愿望只是不要死在这样的人手里,他不屑。
几个回合下来,北慕辰的动作渐渐慢下,对方人数的优势得到了充分的发挥。他几乎可以想象到,如果死在此刻,如果死在这里,会有什么样的结局。成为北慕羽称帝的踏脚石,在史书里以各种体面得像一个皇族的形式死去,而事实,也许是曝尸荒野,尸首被野兽撕扯啃食。空气里愈加浓烈的血气几乎要模糊了他的眼睛,恍惚中他想起帝都之中那个尸骨未寒的父亲。那个一生谨小慎微地给他关心的男人,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。果然皇家的亲情,向来都是淡薄。
“七皇子,对不住了,有下辈子别投在帝王家。”刺杀他的人如是说。
北慕辰下意识去触碰肩上的伤口,濡湿的衫子,疼痛却麻木得很。如果没有记错,这里,应该是苍梧山的断崖。浑身是血的少年突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破裂和决绝的意味,“北慕辰即使是死,也不会葬在你们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