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沉闷不语,房中的气氛突然冷却下来。
风清陌一时有些无措,想到之前郑玉的嘱托,萧楚彦似有心结,不宜情绪太过波动,否则对伤势不利……
想到这,风清陌便咬了咬唇,到一旁替他研磨药材。
他终归是因她而伤,她哪怕再别扭,也不能不管他。
更何况,不知为何,哪怕他唐突过她,她似乎并不讨厌他。
甚至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。
风清陌埋头将手里的药材捣得更碎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响起了一片嘈杂声,“我听说王爷被丞相嫡女伤了——我要见王爷,放我进去!”
“柳姑娘,王爷多有不便……”
管家的声音方才响起,便见一青衣女子冲了进来。
管家只得一脸为难的站在门口,对萧楚彦解释,“王爷,小的没能拦住。”
萧楚彦顺势望去,眸色顿时一凝。
柳卿卿,这个上辈子一直挑拨他与阿陌的蛇蝎女人。
因为她,他一次一次的伤害了阿陌,才害得阿陌……
萧楚彦紧紧握拳,这一次,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伤害阿陌。
萧楚彦不悦的皱了眉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柳卿卿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,傲慢的瞥了一眼管家,旋即上前,柔柔的唤道,“王爷,我听说你受伤了,来看看你——”
然而,待柳卿卿的目光落在正在研药的风清陌身上时,骤然冷了下去,“你是……风清陌!是你伤了王爷!你怎么还有脸呆在这里?”
风清陌抬眸,便也认出了眼前的女子——内阁大学士之女柳卿卿,是缙王的青梅竹马,爱慕缙王已久。
想必,是她误会什么了吧。
可是,看着这张面容,风清陌却没由来的燃起一股痛恨之感,似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风清陌瞥了萧楚彦一眼,手上紧了紧,面容闪过一瞬的愧疚,复又看向柳卿卿,“王爷是我伤的,我自然会留在府中给王爷上药。”
闻言,柳卿卿的眸中顿时泛出一股妒忌而讶然的光,“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给王爷上药?”
风清陌方要开口,便听萧楚彦道,“阿陌,过来,到本王身边来。”
风清陌犹豫一瞬,将手里的药罐放下,走到萧楚彦身前。
萧楚彦将风清陌拉到自己的身前,眼底的冷光略有舒缓,对柳卿卿道,“本王同阿陌之间的事,何时需要向你解释了?”
看到两人的举措,柳卿卿的面色顿时白了下,旋即一脸委屈的上前,“王爷,她明明伤了你,你怎么还会留她在身边!是不是这个女人和你说了什么,你可不要被她蒙骗了,丞相府的人都是居心叵测——”
“出去!”
柳卿卿话音未落,便被男人徒然变冷的嗓音打断。
萧楚彦冷冷抬眸,看着柳卿卿的眸色在刹那即深沉可怖。
当初若不是柳卿卿挑拨,他又怎会信了丞相欲对缙王府不利的鬼话,以至于让阿陌怀着孩子还跑去求情,更因此被她算计失去了孩子!
“王爷……”柳卿卿不自觉的颤了颤,旋即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眸子,“王爷,你竟然赶我走?以前你不会这么对我的……”
“以前……”萧楚彦呢喃着这两字,冷哼一声,“以前是本王识人不善,未曾看出你这歹毒心肠。”
柳卿卿眸子一红,连连摇头,“王爷,你怎么会这么说我,卿卿做错了什么?”
柳卿卿说着,不知想到了什么,突然转头看向风清陌,泛起一股怨恨,“一定是你和王爷说了什么,王爷才这么对我的!”
没等风清陌开口,萧楚彦便冷眸微眯,泛出一丝危险的气息,“本王让你出去,没听到么!”
柳卿卿煞白了脸庞,声音中透着一股委屈,“王爷,平时你不是这样对我的,我每次来——”
萧楚彦已近不耐烦,声音透着一股杀气,“以后,缙王府的大门,你都不必再进了,若敢再踏进一步,本王,杀了你。”
柳卿卿呆住。
“来人,将她扔出去!”
萧楚彦话音刚落,房门外便走来几个侍卫,将柳卿卿架出去。
柳卿卿顿时挣扎起来,满脸的惊慌失措,“王爷!王爷——”
而萧楚彦已经疲惫的靠在了榻上,直到柳卿卿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风清陌在榻前站了好一会儿,才收回目光,一低头,却对上萧楚彦审视的目光。
“你觉得本王做得过了?”
风清陌淡淡道,“没有。”
萧楚彦神色复杂,“阿陌,本王不会再让你受伤。”
“多谢王爷。”
风清陌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话语里别样的意味,转身继续研磨药材。
看着风清陌忙碌的身影,萧楚彦瞳仁越发的深谙,迸发出些许沉郁之气,心底好一阵酸涩。
若非当初他不信她,现下他们还可以好好的。
她依旧是他的妻,每天守着昏黄的灯火等他回府。
可如今的她,早就忘记一切,更不在乎他是否被别的女子惦记……
萧楚彦看了她许久,忽然不自觉的开口,“这些年,你过得好么?”
“这些年?”风清陌停了下来,眼底闪过一丝茫然,“王爷以前和我很熟吗?”
萧楚彦一噎,淡淡抬眼,反问,“你觉得和本王不熟吗?”
风清陌转了转眸子,认真的想了想,“虽然和王爷没见过几面,但王爷给总是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”
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被他唐突了,但她似乎并不是很排斥这样的感觉。
再后来见到他,总有一种恍惚的感觉,就像相识多年一样。
不过……虽然不讨厌,但也不喜欢。
“熟悉……”
萧楚彦呢喃着这两个字,唇畔泛起一丝苦涩,勾了勾手,示意她上前来。
风清陌走近了些,端详着眼前之人的神色,试探道,“王爷以前认识我吗?”
萧楚彦薄唇微抿,一时间,心头哽塞的厉害。
他们,何止是认识。
沉默许久,萧楚彦轻轻启唇,“和本王说说,这些年,你是怎么过的?”
风清陌被男人这样的问题问得一愣,却也如实答道,“就是如寻常女儿家一般,上私塾,学女红,后来母亲去世,二娘当家,但对我也不算太差,再后来,我便遇到苏逸,两家结为姻亲,他也对我很好,我平时回去百草堂给郑玉帮忙,苏逸总会护送我,有时还会陪我去寺庙里上香……”
风清陌断断续续的说着,没发现一旁男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沉。
苏逸。
又是苏逸。
如今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苏逸了么!
萧楚彦心头烦闷起来,冷然打断了她,“本王对苏逸不感兴趣,不要再提他。”
风清陌一怔,旋即嘟了嘟唇,不满道,“不是王爷问的我么,那王爷对什么感兴趣?”
男人黑眸灼灼,认认真真的吐出一字,“你。”
“……”
风清陌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明明他们不过见过几次面,可他却似对她有什么深沉的执念一般。
真是个奇怪的男人……
两人正微僵之际,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。
紧接着,便见郑玉端着药碗走了进来,“听闻王爷已经醒了,趁热把药喝了吧。”
萧楚彦点头,“有劳。”
风清陌上前,抢在侍女前将药碗接过,“还是我来喂王爷吧。”
她伤了他,总得做点什么。
郑玉犹豫一瞬,转手将药碗递给了风清陌。
接过药碗的刹那,风清陌不经意间一瞥,却赫然看见郑玉手腕上似有一圈淤痕。
那淤痕青紫透红,还伴着刀痕,顿时让风清陌一惊。
风清陌眉心蹙起,顺势便捉住了郑玉的手腕,她放下药碗,待郑玉还未反应过来时,便被风清陌抓起她的袖子查看起来。
郑玉一惊,想要抽回胳膊,却已来不及。
风清陌赫然看到,一刀又一刀的伤痕布满雪白的玉臂,新伤压着旧伤,旧伤已然溃烂,而新伤正冒着血泡……
旧伤未愈又添新伤,斑驳的交错在一起,那原本纤弱的胳膊已不堪入眼。
而这伤口,显然,是自己割伤的。
“郑玉,你……”
风清陌痛惜的看着郑玉,目色满是无奈,“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,你能不能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!”
闻言,萧楚彦不由狐疑起来。
郑玉仓惶的撸下了袖子,苦涩一笑,便要往外走,却被风清陌狠狠拉住,“郑玉,你别傻了,你没做错任何事,为什么要伤害你自己!”
郑玉眸色一红,别过脸去,情绪顿时激烈起来,“是我对不起他,是我脏了,身上被印下了烙印……”
风清陌疾呼,“那不是你的错!都是那个贱人陷害的你!是她将你绑去青楼,逼人在你身上留下烙印,都是她的错!你为什么要怪到自己身上!”
听到这,萧楚彦整个人蒙住,脑中嗡的一声。
郑玉被印了被人带入青楼,留下了烙印……
这本该是上一世风清陌遇到的事,怎么会落到她身上……
怎么会!